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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谁与归”的窘境下,欧洲左翼的世代更替或已来临

海外新闻 时间:2019-06-16 编辑:菲律宾sunbet官网 浏览:
2017年德国联邦大选前一周,德国《明镜周刊》上刊载了一篇题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欧洲社会民主党人的缓慢死亡”的文章,逐国分析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当年的欧洲各国选举中的挫败乃至崩溃。一周后,曾经长期占据德国政坛半壁江山并构成欧洲社会民主主义

2017年德国联邦大选前一周,德国《明镜周刊》上刊载了一篇题为“一个时代的终结?——欧洲社会民主党人的缓慢死亡”的文章,逐国分析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当年的欧洲各国选举中的挫败乃至崩溃。一周后,曾经长期占据德国政坛半壁江山并构成欧洲社会民主主义运动核心力量的“百年老店”——德国社会民主党创下了二战后最差的选举成绩:20.5%的得票率。
或许正是验证了“缓慢死亡”这个“诅咒”,德国社会民主党在刚刚结束的欧洲议会选举中只拿下15.8%的得票率,得票率持续下探。更重要的是,社民党此次甚至失去了左翼盟主的地位——长期作为社民党小兄弟的绿党以明显优势压过社民党,成为左翼选民的首要认同。
“绿色浪潮”崛起
如果只是失去中间选民,虽然意味着无法执政,但仍足以护住基本盘以待来日的政治风向转回左翼;失去基本盘则意味着该党存在的正当性已经受到严重挑战:如果绿党可以成为左翼的合格盟主,为什么不可以抛弃社民党呢?虽然现在还无法以一次选举或短期表现评判社民党的存亡,但一旦左翼选民建立起对绿党投票的政治习惯,社民党将迎来一段相当长的“至暗时刻”。
与社会民主党的颓势相比,“绿色浪潮”则是本次欧洲议会选举的最大看点之一。在爱尔兰、法国和德国,绿党的表现都明显超过选前预期,德国绿党的得票率正好与社民党在上次联邦大选中的得票率一致:20.5%。
绿党的崛起部分原因在于成功地接收了社民党的政治支持力量。社民党的衰落既是由于作为其基本盘的产业工人数量的持续萎缩,也在于经历长期执政或联合执政之后,社民党的“建制派”特征愈发明显:精英化的领导层脱离民众尤其是年轻选民、支持者的年龄结构越来越老,政策的中道性越来越强而被理念型选民所抛弃。相对于社民党基本盘的萎缩和建制派化,绿党则在吸引年轻人、知识分子和政策宣传与组织动员方面明显灵活有效许多。
除此之外,绿党的崛起也是“时势造英雄”使然。
首先,环保尤其是气候变化近年来越来越成为西欧选民的重要投票议题。例如,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中,67%的受访者就将气候变化视为面临的重大威胁,超过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和网络安全而排名第一。另一家德国调查机构的安全调查报告中,也有近半数的德国民众认为气候变化是世界面临的重大威胁。
自从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以来,欧洲民众和媒体对气候变化明显更为重视。2019年初,西欧的比利时、德国、瑞典、英国等国甚至发生了数万中小学生逃课参加“应对气候变化”游行示威的接力活动,并最终演化为一场蔓延至加拿大、美国等国的 “星期五未来运动”。如同日本福岛核泄露曾经成为同期欧洲各国绿党选举的最佳助选员一样,欧洲绿党在本次欧洲议会选举中的突出表现就是近期环保运动在民众动员与媒体效应合力之下的成绩。
其次,伴随着欧洲一体化成为各欧盟成员国新的政治分裂线,各国政党开始围绕对欧洲一体化的态度进行重组——这一立场在英国表现最为明显。英国保守党和工党内部皆有留欧派与脱欧派的对立,两大党也因此对是否留在欧盟皆采取妥协性立场。相形之下,明确支持留欧的自由民主党、绿党和明确支持脱欧的“脱欧党”就成为本次议会选举的最大赢家。
有意思的是,自民党加绿党的得票总和正好与脱欧党得票接近。在欧洲一体化问题上,欧盟各成员国社会民主党先是选择向新自由主义政策妥协(如支持欧盟的紧缩计划),又担心作为其核心支持者的产业工人由于受到一体化影响而反对一体化和国界开放,首鼠两端的结果是其支持者发生了大流失:产业工人倒向了将失业问题归罪于外来移民的极右派政党,知识分子和青年则转向了绿党。
“稳健、务实、中道”的衰微
两翼“失血”的社民党不但面临政治挫败,更大的危机是“身份问题”:社民党是谁?事实上,已有研究指出,近几年的社民党“缓慢死亡”大潮基本只是波及支持了欧盟紧缩政策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明确反对紧缩计划的社民主义政党受伤很小甚至依然在选举中胜出。相较之下,欧洲绿党则一直采取明确支持欧洲一体化立场。当国内政治分野以对欧洲一体化的态度为标准进行重组时,绿党早已预先抢下了“挺欧”的大旗,成为“挺欧派”的中坚力量,并且占据了未来政党格局中的有利地位。同样受益于“明确挺欧”这一立场的还有英国自由民主党、法国“共和国前进”党——尽管两党都没有其他特别亮眼政绩。
如果说这次欧洲议会选举的结果是选出一个更加碎片化的欧洲议会,那么这一碎片化的主要原因在于建立于新旧两种政治分野基础上的政党在欧洲议会里的混杂化。这种碎片化是新旧政治分野过渡时期的政党重组的暂时状态,假如欧洲一体化的争议点确实会成为未来的政治分界的话。
如果说这次欧洲议会选举有赢家的话,那么那些对欧洲一体化亮出明确立场的政党——无论是明确挺欧派还是明确反欧派——都能赢得选票。在一个矛盾和对立愈发激化、政治争执趋于极端化的社会环境中,或许曾被赞许为“稳健、务实、中道”的政治立场已经愈发面临着“吾谁与归”的窘境。尽管在南欧和东欧部分国家中的社民党仍保留相当实力,或许未来也逃不过类似的拷问。左翼阵营的主流路线是否将发生由社会民主主义向其他主义的转换,21世纪余下的八十年中是否将迎来左翼的“绿色时代”,我们拭目以待。
(杨国栋,西南政法大学行政法学院讲师)